“你其实是想问，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关于我和你母亲的赌，是不是？”

        “走吧。”他轻声。

        老郎中想起什么，拍了下额，转冲回后院，不多时，他捧着那几株地胆草走了出来。

        “医理探讨，本就是分内事。”他语气淡然，“地胆草我代劣徒领回，这些药材贵重，还请老先生自留。”

        他愣了片刻，才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来。

        那双抬起的脚，在离地半寸生生止住。

        白术看了一眼呆坐在旁的季云烟，沉片刻：“老先生所言之‘痰’，实则是肺腑排不出的‘水’，心衰则血滞，水气上泛，涌入肺脏，这才反复不愈。”

        白术听懂了老郎中歉然的未尽之语――他昨夜那般高声质疑，是怕在这镇上丢了名声。

        季云烟看着他紧绷的后背：“那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乐晋？”

        “是。”

        可白术并未出半分倨傲，只垂下眼，语气平静：“老先生深耕乐晋多年，最是挂心街坊邻里，一时情急，贫僧明白。”

        老郎中愣在原地，脑中反复揣摩白术的话。

        白术合十回礼：“先生言重，各家有各家的路，法无定数罢了。”

        他转过，重新迈开步子，速度却慢了许多。

        晨雾尚未散尽，窄巷的青石板路还漉漉的，泛着一层冷清的幽光。

        老郎中听罢，眼中的局促散了几分。

        季云烟麻木地站起，由他带着走出院门。

        “以后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便是，不必找他人旁敲侧击。”

        白术像被这两个字了一下，狼狈地偏开。

        白术走在前面，步履极快，可他紧绷的脊背和攥紧的指节，还是出尚未平复的余惊。

        白术深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些上好的当归与陈年人参，虽不及法师所用的珍品，在外也算难寻，法师请务必收下，权当老夫的束修。”

        “好，我告诉你。”

        “这地胆草法师务必拿回去，您这徒儿今早来，是真的一心向学，老夫受您点拨，实在无颜收下这谢礼。”

        “你……方才喊我什么？”

        白术垂眸看了一眼那包裹，却只伸手拿回了那几株地胆草。

        “以后若要出门，记得在桌上留张纸条，说明去。”

        白术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知了，师父。”

        他踌躇片刻，终究躬下，诚恳问：“不知法师昨夜为何得出心衰水泛之论？那老太太分明是痰浊闭窍之症，老夫常依此下药，却总不见她断，昨夜见您施针，竟有神效，还望法师指教。”

        “嗯。”

        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坠地的羽。

才的惊惧与茫然里，眼神发直，迟迟未动。

        “可她心疾底已坏，断不了，您只能以温阳利水之方缓缓调养，如此，那老太太还能多活些时日。”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伸手轻轻扶住季云烟的肩膀。

        他放下草药，又匆匆进了内房，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季云烟抬起眼，眼神依旧茫然空，语气却诚恳：“师父。”

        老郎中跟进来，忽然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局促：“明还法师，昨夜老夫言语冒犯，并非有意……您知，我向来为那家的老太太诊脉，她那子骨……”

        许久，他低低应了一声，嗓子沙哑得厉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猛地拍了下大，双眼亮得惊人，随即又是深深一揖，满愧色，“是老夫执迷旧法，忘了变通，这大半辈子，竟是学浅了，惭愧，惭愧至极。”

        他盯着季云烟，眼底的冷淡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荒谬的错愕与不知所措。

        那双拨动佛珠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往何放，只能死死攥住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