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8 心即宇宙
白术寻了一chu1liu水的石亭,撩袍坐下,指尖习惯xing地摩挲着袖中的佛珠,却并未拨动,只是静静看着亭外那片在晨曦中起伏的甘蔗林。
“在你母亲说她来自天外之前,我便已见识过她神乎其技的医术了。”
季云烟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chu1。
那里的工坊正升起细细的炊烟,她仿佛看见二十多年前,她的母亲也曾站在这片土地上,用一种悲悯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在她眼中尚且蒙昧的世界。
“饶是如此,我仍觉匪夷所思。”白术牵了牵嘴角,“那时我年岁尚小,只以为她所说的天外,便是经书里记载的神佛居所。”
季云烟收回目光,看向他清冷如月的脸。
“可她说,神佛无用。”
白术回过tou,眸中平波无澜,倒映着她微怔的面容。
分明是佛门中人,复述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却淡得听不出任何shen为僧侣应有的被冒犯之意。
“她还说,众生拜佛求神,皆为私yu――”
忘川峰的夏日,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不似南方那般燥热,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
季嘉懿靠在树影下,慵懒地拨弄着指尖的叶片。
“可神佛本无yu,却要替众生填那无穷的yu壑,你不觉得这很矛盾么?”
小容华愣在原地,仰tou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女子。
他不敢直视她那双仿佛能dong穿万物的眼睛,而且,他在她的逻辑面前一个字也辩不出。
在他从前所受的教诲里,众生皆苦,唯佛可依,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话里有悖论。
“我不知dao。”他低下tou,声若蚊蝇。
季嘉懿轻笑,伸手nie了nie他的脸dan。
“所以呢,求佛不如求己。”
她微微凑近,声音里多了一分蛊惑:“容华,心即宇宙,可纳万物,当你心中能生出万物,那yu壑自然就平了,这不比把指望挂在虚空里的神佛shen上,更靠得住?”
“心……即宇宙……”
季云烟下意识呢喃这四个字。
不知为何,当它们从chun齿间hua落,心底那gu如毒蛇般嘶嘶叫嚣的焦躁,竟像被一只温ruan的手轻轻抚平了。
恐惧与不安在此刻被一种更宏大的寂静包裹,四周的万丈深渊在刹那间化作虚无。
她似乎……chu2碰到了禅定的入口。
然而这种感应稍纵即逝。
白术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她拉回石亭中。
“我便问你母亲,”他垂眸看着指间那串不动的佛珠,“你所来之chu1,是否人人皆全知全能?”
季嘉懿愣了愣,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她发间步摇轻晃,惊起一丛落在草尖上的蜻蜓。
“怎么可能?”她摇tou,眼底笑意细碎,“万物各异,便是全能之人,也有他不能的事,不过呢,我来了这里,便谈不上什么全能了。”
小容华怔怔看着她的笑靥:“可你在我眼里,已经是很厉害了。”
在遇见邵阳的舒妃娘娘之前,永酆太子从未开口夸过任何人。
他三岁开智,五岁便遍览皇家藏书楼的经世之dao。
那些大儒们辩不明白的礼法与政论,于他似乎都有迹可循。
他甚至能从人口的增减、赋税的liu向里,jing1准推演出龙殇国力衰败的gen由。
那年初春,忘川峰的残雪未消,一封太子亲笔所书的朝政改革奏疏送入永酆皇城。
皇帝拆信阅后,竟在殿上失态大喜,当即挥毫,要亲赴魇州迎太子回gong。
为弥补从前的怠慢,皇室耗费巨帑,扩建魇州东gong,极尽奢华,只待这位储君归来。
可就在那年三月,他遇见了季嘉懿。
他改了主意。
此后,无论永酆的旨意cui得多紧,无论那修葺一新的gong殿如何巍峨,他都没有再踏出忘川峰半步。
季嘉懿听了小容华带着稚气的夸奖,眼角笑意更nong1。
她忽然倾过shen,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我不但厉害,我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