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不敢看我。我能听到他一大段混乱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倾倒出来的歉："对……对不起！小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它像口红，我……"

        他此刻的样子――那种彻底的窘迫，毫无保留的狼狈，以及在愧疚和恐惧中完全丧失了主动权的姿态――碰到了我内心深某隐秘的弦。

        最开始的几秒钟，是纯粹的羞耻和愤怒。他动了我的东西――那个东西！他一个男人！他怎么能――但这怒火刚升起来，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我无法忽视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我没有尖叫，没有哭，也没有去叫妈妈。

        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让我的血得更快了。

        那个清晰的、低沉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无遁形的震动声，像一颗炸弹在两个人之间炸开了。

        时间恢复了正常速，但空气依然凝固着。

        当我看到它在他手里的那一刹那，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到了沸点。我能感觉到从脖子到耳尖的每一寸肤都在发，像被扔进了一口煮沸的锅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经历了一场极其迅速又极其复杂的风暴。

        那弦发出的声音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老师，A校的大学生都像你一样好奇心这么强吗，这么喜欢乱动女生的私人物品？"

        尤其是被一个我才认识一个月的、每周来给我补课的大学男生。

        用过吗？

        此刻的他，因为碰了我的秘密，在我面前完全于劣势。理亏的是他，恐惧的是他，等待着被审判的也是他。而我――我站在这里，拥有着绝对的裁决权。我可以选择尖叫，选择哭泣，选择告诉妈妈，选择把他赶出家门。无论我出什么反应，他都只能承受。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兴奋来得毫无预兆，也毫无理。我甚至来不及审视它、定义它，它就已经占据了我的整个感知。我的心加速了，但不是因为害羞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未验过的、与权力和掌控有关的感觉。

        但问题是――正常归正常，被别人发现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被一个男人。

        我看到他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番茄色，然后是猪肝色。他的手在颤抖，好像握着的不是一个小玩，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他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不，比兔子还惨，兔子至少知跑。他整个人石化在了那里，连呼都忘了。

        是兴奋。

        用过一两次。在夜深人静、妈妈已经睡着的时候。

        那种情绪，就是我在第一次见面时、看着他被那错题困住十几分钟时曾经感受过的东西。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一颗隐约的种子，而是一棵猛然破土而出的幼苗，带着让我自己都有些吃惊的力量。

        这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大说特说的事。十七岁的女孩对自己的产生好奇和探索的望，是生理发育的正常现象。至少，我们学校的心理健康课上是这么讲的。虽然那节课所有人都红着脸假装在笔记，但知识就是知识。

        而我――

知谁翻到了一个购物网站上的产品页面，然后一群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屏幕，你推我我推你地笑成一团。我本来没有参与，但架不住好闺蜜拉我过去"涨涨见识"。看到那些外形伪装成口红、膏甚至发卡的小玩意儿，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羞耻，而是――哦，原来是这样的。商家的伪装能力还强的嘛。

        就在我还呆立在门口，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它放回桌上的时候――

        几秒钟后，震动声停了。他终于把那个东西扔回了桌上。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在刻意放缓――那是我在出重要决定之前的习惯。高考压轴题写第一步之前我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需要一个更有趣的选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份平静甚至把我自己吓了一。但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对这份平静的反应――他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因为我的"不怒"比"怒"更有不确定，而不确定，对于他这种极度感的人来说，比确定的惩罚更加可

        后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好奇？叛逆？还是某种连我自己都模糊的、隐秘的渴望――我偷偷在网上下了一单。到货的那天，我像一个地下工作者拆解秘密文件一样，把快递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拿回房间，拆掉了所有包装，然后把它混在笔和文中间，伪装成一支普通的口红。

        ……

        他的声音很可怜。真的很可怜。像一个错了事等待被惩罚的孩子，充满了恐惧和悔恨，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他的肩膀缩着，脖子低着，整个人的姿态都是蜷曲的、防御的，仿佛在等待一记重重的耳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