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喜脉
温未晞烧掉那半页记录后的第二日,清晨便吐了。
不是吃坏了东西。
她刚端起药碗,苦涩的热气扑到脸上,胃里便猛地翻涌起来。
温未晞来不及放下碗,偏过tou,扶着桌沿干呕。
腹中原本没有多少东西。
吐到最后,只剩酸水。
药碗摔在地上。
褐色药汁溅上裙角。
顾婶在小厨房熬粥,没有听见。
站在门边的红月却吓了一tiao,急忙进来扶住她。
“姑娘!”
温未晞摆了摆手。
“没事。”
“都吐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红月蹲下去收拾碎瓷片。
她是顾婶从城南问心堂旧铺找来的帮手。
十七八岁的年纪,圆脸,手脚麻利。
父亲早年在药铺zuo过账房,她自幼跟在柜台后面长大,认得几味寻常药材。
问心堂铺面荒废后,她便在附近替人抄方、送药,偶尔也帮顾婶修补屋舍。
青黛死后,顾婶不肯再从侯府用人。
红月是她亲自带进听雪的。
进院之前,连崔宴辞都没有过问。
温未晞原本不想shen边再添人。
可顾婶年纪大了,既要照顾她,又要guan院中诸事,实在忙不过来。
红月来了以后,从不多问,也不往正屋乱走。
每日只guan煎药、烧水和跑tui。
她与青黛不一样。
青黛胆子大,嘴快,遇见事情总要先冲到前面。
红月话少。
zuo什么都安安静静。
可此刻,她盯着地上的药汁,神情却很严肃。
“姑娘这几日已经不是第一次恶心了。”
温未晞ca了cachun角。
“伤了胃。”
“前日早晨,您闻见厨房里的鱼汤也吐了。”
“鱼不新鲜。”
“昨日吃酸梅,一连吃了六颗。”
“口中发苦。”
“夜里还起了两次。”
“喝水。”
红月抬tou看她。
“姑娘是不是月信迟了?”
温未晞的动作停住。
屋中静了一瞬。
“谁让你问的?”
她的声音不重。
红月却立刻跪下。
“没有人。”
“nu婢没有替谁打听。”
她脸色发白,显然已经听说田婆子被送去大理寺的事。
“nu婢只是看姑娘脸色不好。”
“这些日子又一直没有让人洗净布。”
“所以才……”
温未晞看着她。
红月跪在碎瓷片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nu婢绝不会把姑娘的事往外说。”
“顾婶带nu婢来时已经说过,听雪院里多看见一件事,出门便要少说十句话。”
“nu婢记得。”
温未晞收回目光。
“起来。”
红月没有动。
“姑娘……”
“我说起来。”
红月这才慢慢站起shen。
温未晞坐回桌边。
手掌下意识落在小腹上。
隔着衣料,仍旧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她昨夜几乎没有睡。
将所有可能导致月信推迟的缘由都想了一遍。
受寒。
忧思。
骤然停药。
连续几夜未眠。
每一种都说得通。
可红月方才提到鱼汤、酸梅与夜起,她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猜测,又重新浮了上来。
“迟了几日?”
红月小声问。
“八日。”
“从前也迟过?”
“最多五日。”
红月咬了咬chun。
“要请大夫。”
“不请。”
“姑娘。”
“田婆子刚刚被抓。”
温未晞dao:“现在任何一个进出听雪的大夫,都会被人盯着。”
“若无事,平白给谢han章递一把刀。”
“若有事……”
她没有继续说。
红月却听明白了。
若真有孕,才更不能轻易让人知dao。
“可以不从正门进。”
红月低声dao:“陈大夫每月都去城南替几hu人家看病。”
“他从前与我爹一同在济仁堂zuo事,嘴严,也不与侯府和谢家往来。”
“问心堂旧铺后面有一条窄巷。”
“可以让他换成修房的短褐,从后墙进来。”
温未晞看了她片刻。
“你很想让我请大夫?”
“是。”
“为什么?”
红月抬起tou。
“青黛姐姐若还在,也会让姑娘请。”
这句话落下,温未晞的眼神骤然冷了。
红月立刻低下tou。
“nu婢不该提她。”
“不。”
温未晞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青黛若还在,不会容她用一句“可能只是忧思”敷衍过去。
她会直接把大夫拉进来。
然后叉着腰守在门口,谁也不许偷听。
温未晞闭了闭眼。
“今日能请到?”
“陈大夫午后会经过城南。”
“我现在便去。”
“不要告诉顾婶。”
红月一怔。
“为什么?”
“她藏不住脸色。”
温未晞dao:“也不要经过侯府的人。”
“从问心堂旧铺走。”
红月点tou。
“nu婢明白。”
她将地上的药碗碎片收好。
临出门前,又回tou看了一眼。
“姑娘。”
“还有什么?”
红月犹豫片刻。
“今日这碗药,不要再喝了。”
—
陈大夫是在申时进的听雪。
他年近六十,shen形清瘦,背着一只装木尺与墨线的旧布包。
外面看守院门的人只当他是红月从城南请来修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