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月信假局
青黛下葬后的第三日,听雪别院撤下了白幡。
灵位没有撤。
仍摆在偏房最里面的长案上。
供香一日三换。
顾婶说,人已经入土,院里不能一直挂白,否则活着的人走不出来。
温未晞没有反对。
她亲手将廊下最后一盏白灯取下,叠好灯罩,放进青黛生前装衣裳的木箱。
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
两件半旧春衫。
一双没有zuo完的鞋。
几张替她跑药铺时随手记下的药价。
还有一本薄薄的青pi册子。
温未晞翻开册子。
前面记的是炭火、药材和厨房采买。
青黛认字不多,许多字写得缺胳膊少tui。遇见不会写的,便画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灯油是一滴墨。
月钱是一枚铜钱。
她每回服药的日子,则画一dao细细的弯月。
温未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正月初八,一dao弯月。
正月十一,旁边画了个小碗。
那是她月信来时腹痛,青黛煮了红糖姜汤。
再往后,是初春断炭、香粉药引和田刘氏的地址。
没有二月的弯月。
温未晞看了一会儿,将册子合上。
窗外有人说话。
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好,怕是伤心得狠了。”
是顾婶。
另一个声音dao:“可不是。年轻姑娘最怕忧思伤shen,月信也容易乱。”
温未晞抬起tou。
那声音她认得。
田婆子。
听雪别院所用的净布、棉线与浆洗皂角,一向由她每月从城东针线铺送来。
表面上,她只是铺子里zuocu活的婆子。
实际上,那间针线铺的东家,是侯府针线房guan事的亲姐夫。
从前青黛还在时,田婆子不敢多问。
她每次送来东西,放下账单便走。
这三日却来了两回。
第一回问温未晞夜里是否睡得安稳。
第二回问她近日可曾怕冷、腹痛。
今日已经是第三回。
温未晞将青pi册子收入袖中,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晒着几匹新洗的白布。
田婆子正站在井边,手里提着一篮柔ruan净布。见她出来,立刻堆起笑脸。
“顾姑娘。”
温未晞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这个月的净布,不是五日前才送过?”
田婆子笑dao:“前些日子下雪,shi气重。nu婢怕姑娘用着不舒坦,特意又挑了些细ruan的。”
“前一批还有许多。”
“多备些总没有坏chu1。”
田婆子将篮子递给顾婶,又像随口一般问:“姑娘脸色这样白,可是小日子近了,shen上不舒服?”
顾婶脸色一沉。
“你一个送东西的,问这些zuo什么?”
“nu婢也是关心姑娘。”
“姑娘的shen子用不着你关心。”
“是,是。”
田婆子连连赔笑。
她的目光却从温未晞脸上扫过,又落向晾晒白布的竹竿。
极快。
快得像一只觅食的老鼠。
温未晞dao:“顾婶,东西收下。”
顾婶一怔。
“姑娘?”
“田妈妈也是好意。”
温未晞走到篮边,挑起最上面一块净布。
布料比平日的确细ruan。
边角绣着针线铺的双叶纹。
“往后每月初一,你都送一篮过来。”
田婆子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信得过nu婢,nu婢自然尽心。”
“还有一件事。”
“姑娘吩咐。”
“我近来shen子不大准。”
温未晞看着她。
“往后净布什么时候用、用了多少,你替我记在账上。”
田婆子明显愣了一瞬。
“这……”
“怎么,不方便?”
“不不不,方便。”
田婆子忙笑dao:“姑娘家shen子jiao贵,记得清楚些,往后请大夫调养也有凭据。”
“那便劳烦你。”
温未晞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
田婆子推辞了两下,便接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