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佛寺遇审(上)
曹良被押走后的第三日,大理寺从侯府内账房封存的旧匣里,找出了一张广济寺的赈粥收讫单。
纸已经发黄,右上角沾着一小块干透的墨。
上面写着,承平十九年冬,谢府向广济寺捐白米一千二百石,设粥棚二十四日,以济城南贫民。
落款chu1盖有广济寺常住印、谢府西库印和侯府内账房的经手押字。
经手人正是曹良。
一千二百石米,在侯府杂账中并不算最大的数目。
可它出现得太巧。
永丰炭行早已关门,仍能给侯府送炭;曹良的妻兄欠债逃走,旧印却一直留在账上。如今同一个人,又经手了谢府送往广济寺的赈济粮。
温未晞把收讫单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青黛问:“这张也是假的?”
“现在还不知dao。”
温未晞用笔圈出落款日期。
腊月初五。
“不过广济寺当年共设三chu1粥棚,每日要开多少锅、烧多少柴、用多少盐,都应当有账。”
“粮食可以虚报,灶火不能。”
她将收讫单翻过来。
纸背印着极浅的一行小字,像是上面曾压过另一张账纸。
“广济寺东门,善字七号,二十五石。”
与此前侯府炭账中反复出现的车号记录方式极像。
温未晞抬眼。
“我要去一趟广济寺。”
青黛立刻dao:“nu婢陪姑娘。”
“换男装。”
青黛愣了一下。
“只是去查赈粥账,为什么还要换?”
温未晞看着窗外。
侯府断炭一事才过去三日。
谢han章失去了西角门的眼睛,却绝不会就此停手。此时广济寺恰好派人送来消息,说寺中尚存旧灶簿,愿交大理寺he看,怎么看都像是一条主动伸到她面前的路。
这条路可能通向证据。
也可能通向一场早已备好的围观。
“不是怕人认出我。”
温未晞dao:“是让他们认错一次。”
她以顾未之名住在听雪,大理寺登记的shen份是军粮案协查证人。京中真正见过她的人不算多,可谢han章若执意要将“侯爷外室”四个字坐实,必然会让人盯住年轻独shen女子。
反倒是一个穿青布长衫、抱账匣的清瘦先生,容易从他们眼pi底下走过去。
青黛明白过来。
“姑娘怀疑寺里有人等着?”
“是不是,去了便知dao。”
翌日一早,两人从听雪后门出发。
温未晞穿一shen半旧的青灰直裰,长发束进方巾,眉尾略压低,又在下颌抹了一层极淡的暗粉。乍看只是个年纪不大的账房先生。
青黛也换成小厮装束,怀里抱着封好的账匣。
广济寺建在城南缓坡上。
昨夜刚落过一层薄雪,青石长阶被扫得干净,台阶两侧却仍积着一线白。山门外停满车轿,来上香的女眷比平日多了数倍。
青黛小声dao:“今日是什么法会?”
“为边关阵亡将士设的冬祭祈福会。”
温未晞看向停在最前面的几辆ma车。
车帘用的是gong样折枝纹,车辕上挂着各府标记。
礼bu侍郎府。
永昌伯府。
翰林学士周家。
还有谢府的车。
青黛脸色微变。
“果然在等。”
温未晞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先查账。”
两人随香客入寺。
刚过天王殿,一对年轻夫妻从旁边的香烛摊前走过来。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新裁的杏色夹袄,披风系带被风chui松了一边。她正低tou去够,shen旁男子已经自然地停下来。
“别动。”
男子替她把披风拢好,重新系了结,又把歪到颈后的风帽理正。
女子耳gen发红,小声dao:“这么多人看着呢。”
“系披风有什么不能看?”
男子嘴上这样说,动作却轻了些。
他系好后,又把她冻凉的手拢进掌心,带着她走到求符的长案前。
“师父,求两dao平安符。”
老僧问:“写谁的名字?”
男子报了自己的姓名,又偏tou看妻子。
女子也低声说出名字。
老僧提笔,把两个名字写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