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贵妾之名
崔宴辞在天亮前离开了听雪。
窗外尚是一片沉沉的灰,ma蹄声已经越过院墙,渐渐消失在城南长街尽tou。
温未晞没有再睡。
她披衣坐在窗边,将昨夜翻到一半的《大周律疏》重新摊开。
书页仍停在hu婚一卷。
妻、妾、婢。
嫡、庶、良、贱。
一个人进了哪一dao门,便被写进哪一格里。日后生下的孩子属于谁,能分多少家产,死后牌位放在哪里,都由那一格决定。
她昨夜问崔宴辞,什么时候给她白日。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
是他自己也不知dao,那个白日究竟隔着多少案卷、多少权势,又隔着一座尚未结束的婚姻。
温未晞低tou,看见书页边缘有崔宴辞昨夜新添的朱笔小注。
“婚姻之法,定名分,亦定权责。”
字写得端正。
她看了很久,合上书。
院中传来轻微的扫雪声。
青黛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她昨夜回来得晚,今早眼下带着淡淡青色,动作却比平日更加利落。
温未晞隔窗叫住她。
“青黛。”
青黛手中的竹帚一顿。
“姑娘醒了?”
“进来。”
青黛将扫帚靠在墙边,进屋时先往桌上看了一眼。
甜糕还剩两块。
账簿已经收好。
ruan榻边的炭盆重新添过炭,屏风上却已没有那件玄色大氅。
侯爷走了。
青黛松了一口气,又莫名觉得xiong口更沉。
温未晞给她倒了一盏热水。
“你昨夜有话想说。”
青黛指尖一紧。
“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门外停了很久。”
温未晞dao:“若只是送账,不会站到灯芯爆了两次还不走。”
青黛没有接水。
她低tou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条棉布仍藏在鞋底夹层里,贴着脚心,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
“姑娘,我还没有查清。”
“什么事?”
“我只是看见了几次,也听见了一些话。”
青黛抬起tou。
“可没有能立刻定罪的东西。”
温未晞没有追问。
“既然没有查清,便等你想清楚再说。”
青黛怔住。
“姑娘不问?”
“你若只是害怕,自然会告诉我。”温未晞dao,“你不说,是担心说出口以后,事情会朝无法控制的方向走。”
“那便先不bi1你。”
青黛hou间一涩。
正要开口,院外忽然响起车轮声。
不是崔宴辞夜里来时那种轻车。
轮毂碾过薄雪,压得石板咯吱作响。车后还跟着不少脚步,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
顾婶从厨房匆匆出来。
“姑娘,外tou来了侯府的人。”
青黛脸色微变。
“侯爷刚走,他们便来了?”
温未晞起shen,将桌上的律书合好,放进木匣。
“先开门。”
院门打开。
外面停着一辆青帷ma车,车shen没有侯府徽记,抬下来的箱笼却足足有六口。
最前面站着一名四十余岁的妇人。
妇人穿深褐色织金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碧玉长簪,衣饰不算张扬,眉眼间却有主院guan事惯有的端整与傲气。
她shen后跟着四名婢女、两名cu使婆子。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锦盒、衣匣、绢卷,还有一只装满钥匙的小银盘。
妇人走进院中,向温未晞微微屈膝。
“老nu周氏,奉侯夫人之命,来给顾姑娘送些东西。”
她称的是顾姑娘。
态度甚至称得上恭敬。
青黛挡在温未晞shen前半步。
“我家姑娘不缺东西。”
周嬷嬷笑dao:“缺不缺,是顾姑娘的事。送不送,是侯夫人的心意。”
“夫人说了,前些日子在广济寺与顾姑娘有些误会。如今侯府内务新整,许多旧事也该有个妥当安置。”
她侧shen示意。
shen后的婢女依次上前。
第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两套足金tou面。
一套嵌红宝,一套点翠。
样式并不轻佻,反而是已婚妇人才会用的端庄款式。
第二只衣匣里放着四季衣料,云锦、ruan烟罗、妆花缎,颜色从浅青到绛紫一应俱全。
第三个婢女捧着的是一卷图纸。
周嬷嬷亲自接过,展开在院中石桌上。
“这是侯府东侧凝辉院的院落图。”
“院中三进,前有花厅,后有nuan阁,另设小厨房与药房。虽比不得夫人所居的栖梧院,却也是府中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