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送人试心
谢han章送进前院的两个女子，是在第二日午后到的。
一个叫玉簪，一个叫晚棠。
玉簪十八岁，眉眼温顺，擅琴，也识得几个字。
晚棠十九岁，生得明艳些，会调香、梳tou，据说还跟着谢府的老医女学过两年药材。
两个人都不是侯府买来的婢女。
她们的shen契在谢han章手中，却以“良家侍奉”的名义被送进来，既没有穿婢女的比甲，也没有梳妇人的发髻。
shen份留得极其han糊。
可以是侍女。
也可以随时抬成通房。
谢han章将人带到崔老夫人面前时，正逢几名族中女眷前来问安。
她今日穿一shen月白褙子，发间只dai素银簪，看起来温顺得近乎无可挑剔。
“侯爷承爵以来，日日忙于军务与旧案，前院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谢han章笑着dao：“我虽不敢耽误侯爷正事，也不能眼看着他连一盏热茶都喝不上。”
崔老夫人坐在上首，看了看跪着的两人。
“模样倒周正。”
谢han章dao：“都是谢家庄子上清白人家的女儿。玉簪懂琴，晚棠识药，留在前院zuo些端茶递水的事，也免得外tou的人说我这个侯夫人容不下人。”
最后一句说得轻。
厅中几名女眷却都听懂了。
广济寺的事传得不算满城皆知，但侯府亲眷多少听见过一些风声。
靖安侯在城南藏着一个女子。
侯夫人亲自去请那女子入府，对方却连贵妾之位都不肯要。
如今谢han章又主动送人给丈夫，摆明了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她不是妒妇。
真正不肯安分的，是外tou那个连门都不愿进的女人。
崔老夫人沉yin片刻。
“宴辞的确该有几个贴shen伺候的人。”
“前院那些护卫、长随，哪一个懂得饮食寒nuan？”
她转向玉簪与晚棠。
“既是han章挑的人，便先留在照影轩。”
谢han章低tou应是。
玉簪和晚棠一齐叩首。
谢han章脸上的笑意始终温柔。
直到傍晚，崔宴辞回府。
他刚从大理寺回来，尚未来得及换下官服，便在前院书房看见了两个陌生女子。
玉簪抱琴立在窗边。
晚棠正俯shen往香炉中添香。
屋里原本只有旧纸、墨锭与沉木的味dao。
此刻却浮着一层甜得发腻的花香。
崔宴辞脚步停在门外。
长风跟在shen后，也看见了里面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长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直觉这件事比抓一个持刀刺客还麻烦。
玉簪最先看见崔宴辞，忙放下琴，屈膝行礼。
“侯爷。”
晚棠也转过shen。
她的衣袖拂过香炉，带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nu婢见过侯爷。”
崔宴辞没有进去。
“谁让你们进书房的？”
玉簪脸上的笑一僵。
晚棠低声dao：“是夫人命我们前来侍奉。”
“书房重地，未经通传擅入，谁教的规矩？”
两人同时跪下。
玉簪声音发颤。
“nu婢们初来，不知前院规矩，请侯爷恕罪。”
崔宴辞看向香炉。
“里面放了什么？”
晚棠dao：“是夫人赐的安神香。夫人说侯爷近来夜里难眠，点上此香，可以——”
“灭了。”
晚棠一愣。
长风已经上前，用铜盖压住香炉。
白烟很快被闷灭。
崔宴辞dao：“把书房所有窗打开。”
长风照zuo。
冷风灌进来，桌上案卷被chui得轻轻翻动。
玉簪与晚棠还跪在地上。
崔宴辞没有看她们。
“带去照影轩。”
长风问：“如何安置？”
“女guan事看guan，不许进前院，不许接chu2案卷，也不许出府。”
玉簪脸色骤白。
“侯爷，nu婢们并没有恶意。”
崔宴辞终于看向她。
“你们是谁的人？”
玉簪嘴chun动了动。
“nu婢是夫人送来服侍侯爷的。”
“那便仍是她的人。”
玉簪无话可答。
晚棠却抬起tou。
“侯爷不肯留下我们，是怕听雪别院那位姑娘不高兴吗？”
长风眉tou一tiao。
玉簪猛地扯了扯晚棠的衣袖。
晚棠却像是已经得过交代，继续说dao：“夫人宽厚，连贵妾名分都肯给。那位姑娘自己不肯进府，难dao还要侯爷一辈子为她守着前院？”
崔宴辞眼中最后一点温度沉了下去。
“谁告诉你听雪别院？”
晚棠脸色微变。
“nu婢只是听府里的人说……”
“哪一个人？”
“nu婢记不得了。”
崔宴辞看了她片刻。
“长风。”
“属下在。”
“将她们带下去。”
“所有随shen衣物、香料、书信分别封存。”
“接chu2过她们的人，也一并登记。”
玉簪终于慌了。
“侯爷，我们只是奉命来服侍，不是犯人。”
崔宴辞dao：“若只是服侍，便不会知dao听雪。”
晚棠还想说话，玉簪却已经低下tou，不敢再开口。
长风叫来两名女guan事，将人带走。
书房里只剩尚未散尽的甜香。
崔宴辞站在风口，神色冷得厉害。
长风试探着问：“要送回栖梧院吗？”
“不送。”
“留着？”
“送回去，她只会再换两个。”
崔宴辞走到香炉前。
铜盖下压着一层未燃尽的香粉。
颜色极浅，细看却混着几粒暗红色碎末。
他没有伸手碰。
“封起来。”
长风应是。
崔宴辞又问：“她们何时进府？”